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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恨自己我想要去死
录入时间:2008-3-20    

   双足像是诉说;我们来自远方,现在到站了……拢她入怀如同花园中的玫瑰收拢花苞从甜蜜幽深的夜花之咙溢出僵冷与芬芳 ——普拉斯(SvlviaPlath)《边缘》(Edge)

   I never said I would stay to the end
  I knew I would leave you with babies and everything
  Screaming like this in the hole of sincerity
  Screaming me over and over and over
  ——The Cure“Disintergration”
  上膛:“我再也不想像这样活下去了。”
  1994年1月8日,柯特同“涅槃”在他们熟悉的老地方——西雅图中心剧场作了一场精彩的演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将是他们在美国的最后一场演出。而柯特像在MTV台的演出一样,为观众唱起了《昨夜你在何处安眠》。而他几天前在同一地点演唱的《榨取》,将会在两年多后被收入《来自威西卡河的泥泞岸边》,你可以听到,那是一个既极尽狂燥、也极尽悲凉的版本,它也是柯特心境的最真实写照。
  这场演出之后,柯特和乐队呆在西雅图整整三个星期,而正是在此期间,柯特作出了一个极不符合他的本性和一惯作风的决定:他竟然同意“格芬” 公司对《母体中》的封套设计略作改动。“格芬”公司之所以要作此改动,是想让几家拒绝销售此一专辑的唱片连锁店也能回心转意。最终,“格芬” 从唱片的封底上把柯特那幅拼贴画给抹去了。
  “格芬”公司也同时把“强暴我”这首歌的歌名改成了《放逐我》(Waif Me)。据该公司的人称,这是柯特自己改的名字,他说,“一开始,柯特想改成《性攻击我》(SexuallyAssau1tMe),但这字数太多了,所以他后来决定用‘放逐我’,因为‘放逐’同‘强暴’一样,也没有特殊的性别之分。 ‘放逐’代表着某个人完全由他人摆布。”
  作了两处改动的版本除了在美国发行之外,也随后被送往了新加坡,它是世界上唯一查禁《母体中》的国家。
  1月28日,“涅槃”从散漫舒适的冬眠中醒来,在录音棚里呆了3天。这似乎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同录制作品小样。
  其实,在名声、金钱和不同的音乐追求将他们或多或少地分开之后,他们已经表达过想要录制各自作品的打算。当有人问及他们可能会录制什么样的个人专辑时,奎斯的回答是想玩点能显示出他高超琴技的吉它与斑鸠琴音乐,他也准备好了一些歌曲素材,包括一首冲浪节奏的歌曲和一些垮掉派诗歌,他说那“带着很重的幽默感。”戴夫则想在一支乐队里担任吉它手和主唱,“打鼓一会儿就会烦。”他其实已经不声不响地录制了一些歌,所有的乐器都由他自己玩。其中一首叫《金盏花》(Marigold)的歌本来还准备收入《母体中》里,大家公认那是一首极为感人的酷歌。
  柯特则另有想法,他表示自己不会以本名发行个人专辑,而会用一台老掉牙的4轨机来录一张唱片,“我会用个假名并尽量匿名进行,我真的喜欢 Lo—Fi录音的主意,我会以一种比做‘涅槃,的录音时更高的热情来录出些东西。”
  柯待还进一步阐述他的梦想说,他会开一家自己的唱片公司,名叫“剥削唱片公司”,“我会去录一些街头流浪艺人、弱智人以及残疾人和有精神缺陷者的音乐,我会放一张这些人的照片在唱片封面上,这会是一张Lo—Fi 唱片,就是为了标新立异而录制的,让那些收藏家们花20美元来买它。我并不是要剥削唱片里这些人,我是要剥削那些买它的人,因为在这些唱片上一律会挂上20元的标签。”
  柯特强调,别的唱片公司都会有一大堆批发商,但“剥削唱片公司”只会有一个批发商,那就是柯特·科本。他说他会在巡演时带上一个装满唱片的大盒子,每到一地就上当地的唱片店去推销。
  柯特也曾设想把所有的“涅槃”唱片全部制成黑胶唱片发表,并且要通过重新混音做成Lo—Fi朋克乐队那种效果,或是盗版带那种效果,再配上相应的封面,“出于我自己的朋克摇滚幻想,我觉得如果《没事儿》能这样制作的话,效果肯定会好些。”
  在柯特看来,“剥削公司”将会是他取得点收入的必要手段,“情况糟透了,因为那些由媒体编造的疯狂的谣言,我把从《没事儿》里挣到的几乎所有的钱都用来为我的孩子而战了,如今我真没什么可以用来渡过余生的了。
  如果这张唱片卖不动的话——你得卖出800万张唱片才能成个百万富翁,而一般的美国中产家庭一辈子都挣不到一百万——我也就不会有什么指望了,我只好在10年之内找到份工作干。”
  “剥削公司”一直只停留于想象之中,但柯特想要重新创造他的音乐的愿望一直鼓荡着他的心。他尽管老说自己对音乐已无从前的热情,但他依然耿耿于怀的是,“披头士”从《我想握握你的手》到《佩珀军士的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只用了3年,他和“涅槃”究竟能不能在三年中完成如此的飞跃?他为此曾有过种种设想,其中之一便是想同R.E.M.的灵魂人物迈克尔·斯蒂普(MichaelSiipe)合作。柯特一直想同后者合作,也许是他同“讨厌鬼”、“肉偶”等等他喜欢的乐队已经一起玩过,也许是他新的音乐动向更趋向于R.E.M.式的风格(就像《母体中》某些作品所表明的那样),但更多地是想刺激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让一切更上层楼,或者说,试一试最后的法宝。反正这成了他“最想干的事”。
  迈克尔·斯蒂普已经从柯特那儿得知“涅槃”的下一张专辑会是什么样子:“那会是一张非常安静、充满原音效果的专辑,有许多弦乐器出现。那他妈定将是一张让人大吃一惊的唱片……他和我准备录制一张实验性唱片,一张小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是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柯特已经买好了机票,斯蒂普已经安排好了接他的车子,但几乎是在最后的几分钟里,柯特给斯蒂普打来了电话,他说,“我来不了了。”
  柯特肯定不会莫名其妙的不战而降,他定是被某些难以出口的原因所羁绊,而在所有这些原因中,人们可以直接看到的便是他的身体状况。尽管柯特多年以来一直胃痛不已,但由于他为了止痛而采取极端行动,竟然使许多人认为他的胃痛都是装的。但柯特的确有极严重而长期持续的胃痛,这一点连最反感他碰“那些破玩意”的奎斯也成了他最坚定的证人,针对别人的怀疑,奎斯怒气冲冲地说,“我亲眼看着的,我就在跟前,他发病的时候我就在那儿呆着,那实在太糟糕了,因为你手足无措。”
  柯特也并不是不想根治,他常年求医问药的经历已经那么明显地反映在《母体中》里,在刚刚过去的1993年里,他就已找过了几十位医生,可他们同样焦头烂额,最后大多以一句“胃溃疡”一推六二五。而在93年底,一位医生的结论则是柯特的脊柱痉挛导致他的背柱侧突,压迫了通向胃部的神经,而这显然又没法治,所以柯特依然还是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服用麻醉性的镇痛剂,二是站在舞台上狂热嘶吼,用观众沸腾的热情止痛。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尽管柯特的确因为脊柱侧突而在弹吉它时背痛,但他坚持认为,他狂热呐喊的起源之处便正是他肚子里感到疼痛的那处地方。他说,“有很多时候都是我坐着吃饭的时候,突然一阵巨痛袭来,别的人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我也早就厌烦了抱怨。在巡演时痛的次数太多了,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演出。每场演出之后,我都强迫自己吃东西,咽一点,再喝点水,一会儿又弯着身子呕吐……我曾说过再这样我就会自杀……我再也不想像这样活下去了,这让我精神错乱,我在心理上已经垮了,由于我天天都胃痛,我在精神上就有许多问题。”他在另一个地方解释为什么要取《我恨自己我想要去死》为歌名时又说“我想到的是那些时时刻刻都想杀了自己的、疲惫不堪、呻吟不已、行为反常的精神病患者。”也许在柯特眼中,他已把自己列入此一类人。
  柯特的确因为这些身体和精神问题而形销骨立,94年初,身高近1米74 的他只有55公斤的体重,他常常在那身成天穿着的羊毛衫和牛仔服里加上好几件衣服,让自己显得稍微结实点。他的气色一向糟糕之极,这一是因为缺乏阳光,二是因为常年吃冷冻食物,而且严格遵照医嘱限制饮食。
  然而,正是这个瘦弱的身体里竟然喷发出了那么让人魂飞魂散的歌声,正是这个瘦弱的身体担承着那么充沛的天赋才华及无尽的蛙力。吉它高人罗伯特·弗里普(RobertFripp)曾这样形容过另一位吉它高人吉米·亨缀克斯:他是根过细的电线,身上却流通着大多的电流。无疑,柯特也完全适于此一比喻。
  更为不幸的是,柯特在循规蹈矩一段之后,似乎又在为超载的身体注入极端的亢奋用品。本来,在柯特靠“飞”药来止痛的办法遭到四处夹击之后,他已经痛改前非了。但是,当弗兰西丝终于平安回到他和柯妮之手后,他又有点放松意志了。就在洛杉矶儿童福利部被迫放弃对柯特夫妇的监查之后6 个星期,即1993年5月2日,柯特曾摇摇晃晃、晕晕糊糊可又红光满面地回到了西雅图的家中。柯妮一气之下叫来了警察,而根据警察的报告,柯特是 “飞高”了。在征得柯特的母亲和妹妹同意之后,柯妮给柯特打了一针,那是一种可以用来解除“飞高”者晕迷状态的针剂。柯妮还给柯特服用了一大堆其他药物,让柯特呕吐不已。
  在此事件后一个月,柯妮再一次报警,让警察又来到了自己家中。她告诉警察,他同柯特为屋里的枪支发生了争吵,结果是柯特因家庭暴力而被记录在案,并且在拘留所呆了三个小时。当时在柯特夫妇屋中发现的3支枪都当场被没收,包括柯特的好友迪伦·卡尔森借给他的一支点三八口径“金牛座”手枪。据后来柯特一位朋友所说,柯特曾告诉他这次争吵的原因同戒瘾有关,但“金山”公司随后坚决否认了此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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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个多月,在7月23日凌晨,在纽约柯特夫妇的饭店租房内,柯妮在房间里听到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她打开浴室门,才发现柯特已经失去知觉。他可能是又一次“飞高”了。但当晚在“玫瑰王国”俱乐部的演出中,没有任何人发现柯特有何异样。
  柯特几天后回到了西雅图。他成天足不出户,又开始像隐士那样生活,只见包括柯妮、男保姆加利(Cali)等等少数几个人。当被记者追问时,“金山”公司的发言人称柯特早在中学时期就已被确诊为有抑郁症。后来的事实证明,柯特这段时间里在柯妮的坚持下下定决心不碰“飞”药,他找到了一种合法而安全的药剂来取代它的止痛作用,这种药剂能够直接而有效地止住他的胃痛。他有时候一个星期也不用吃药,但一有压力较大的事情,比如有场演出或是要拍摄录相,他就得一天用上好几次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定心丸,柯特才最终决定举行两年中的第一次美国巡演以及随后的欧洲巡演。
  也就是最后一次相聚于录音棚中之后,“涅槃”于1994年2月2日起开始飞往欧洲,在法国逗留了几天并作了一场电视演出后,他们于2月5日在葡萄牙的里斯本开始了首场欧洲巡演演出。
  相对以前的欧洲巡演而言,此次演出安排虽然极为紧凑繁多,但条件已大为改善。他们采用了刚完成的美国巡演期间的方式,分乘两辆大客车行进,柯特同斯米尔在一辆车,奎斯和戴夫乘另一辆车。
  此次演出自然是盛况空前,“涅槃”所到之处,便是摇滚的节日和狂欢的盛筵。一开始,柯特的精力也甚为充沛,胃痛也破天荒地被抑止住了。但或许是老天不容柯特,在巡演10多天后,他不仅又被连续的旅行折腾得七荤八素,而且在巡演回到法国时,竟然罕有地失声了。靠着在巴黎买到的一大堆喉咙喷雾剂和演出前服药,柯特才度过了难关。
  在法国和意大利演了几场之后,“涅槃”于2月27日在前南斯拉夫的卢布尔雅那市演了一场。两天之后,在德国的慕尼黑,柯特和“涅槃”又按预定计划作了一场演出。这场演出似乎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但柯特和“涅槃” 如果能预感一切的话,他们定会让这场演出永远留在观众心上。因为这是柯特、也是“涅槃”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场演出。
  糟糕透顶的是,正是在这最后一场演出进行到一半时,柯特又失声了。第二天,他专程请了一位专家诊治,并被告之必须进行两到四周的休息,医生还给他开了一大堆喉咙喷剂和治疗肺部疾病的药,因为他认为柯特患了严重的咽炎与支气管炎。据巡演经纪人阿列克斯·麦克劳德说,医生在指导柯特如何使用喷剂时曾对柯特说,“你不要再像从前那样唱歌了,你应当休息两个月并且学会规规矩矩地唱歌”。而“柯特的态度则是‘管他妈的’”。这或许是医生和摇滚乐手最没有共同语言的地方,后者并没有把喉咙当作生理器官,他只是把它作为灵魂的一种工具,也从下在乎它会不会损坏。
  乐队不得不推迟了原定在德国举行的另两场演出,准备先休整一番,起码是让柯特缓过劲来。于是奎斯干脆飞回了西雅图,去查看他住宅的装修工程,而戴夫则留在德国参加一部电影的配乐工作。由于此时还只完成了预定演出的15场,尚有23场还没演,柯特决定留在欧洲,省得让飞行和时差让他本来就危如累卵的身体雪上加霜。他同斯米尔一起飞到了罗马休养生息。对他而言,这绝对是百无聊赖的时刻,也绝对是心情晦暗的时刻,他毕竟还从未因为身体状况不良而像个白痴一样干着急而无能为力,相对而言,他或许更愿选择胃痛,因为他总还可以在台上用音乐的魔法驱走它。
  柯特住进罗马五星级的“求精”饭店是在3月3日,而正是在同一天,柯妮正在伦敦接受英国《选择》杂志记者的采访。据后来刊登于该杂志上的文章称,柯妮当时服用一种叫作“罗伊普诺”的药物,这种药既可以当作安眠药用,也可以用来治疗严重的抑郁症,它也可以用来戒除酒精中毒,或是代替美莎酮用作戒瘾药。这种药在美国无处可买,在欧洲却比比皆是。
  第二天,柯妮带着弗兰西丝和加利飞到了罗马,同柯特住在了一起,当天晚上,柯特让一个待者去替他买来了“罗伊普诺”,他还从客房服务部叫了一瓶香槟。
  第二天早上6点半,柯妮发现柯特已经人事不醒,柯妮后来曾对记者说, “我用手推他,看到他的鼻子里流出了血。我以前也的确见过他吃过那种狗屁药,可从没见过他把它们全给吞了。”后来从柯特胃里找到了近50粒药片。
  柯特当即被送往罗马的一家著名医院抢救,5个小时后被送往罗马郊外的“美国医院”。当他从20个小时的昏迷后苏醒过来时,在便条上写下了他的第一个请求:“把那些狗屁管子从我的鼻子里拿开。”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想吃点冰淇淋。三天之后,他获准出院。
  在当时,多数人都认为那只是一场事故,担任柯特此次抢救主治医生的奥斯瓦尔多·加勒塔医生直到几个月后也还坚信那是场事故。他曾在悲剧落幕之后回忆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场面,如今在悲剧之光的照映下很是凄凉。那是一个小伙子在和一个小小女孩玩耍,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想结束这一切的人。我那时对他满怀希望,有些来看望他的人是有点古怪,但他看起来似乎是那种温和的人,一点也不暴躁。他妻子的行为也相当正常,她还留下了一张致谢的便条。”
  柯妮事后倒是说了一句,“他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离我而去,我会追他到地狱的。”但她也含泪承认,“我再也不愿意看见他像那样躺在地板上了,我觉得自己在一年来度过了许多困境,但这次最为艰难。”
  但也有人不相信这只是个简单的事故。最简单的理由是,“罗伊普诺” 是包在锡箔纸里出售的,每颗药片都必须分别从锡纸里剥出来,谁都不大可能“偶然”或“一不留神”把五、六十颗药剥出来并吞进肚里。在现场也曾留有一张纸笺,有人认为那是柯特的遗书。但“金山”公司既否认这次事件是柯特企图自杀,也否认那张纸笺是一封遗书。他们指出,那张纸笺无非是说柯特想要拿了柯妮和他自己所有的现金准备开溜,并且消失掉。几个月后,柯妮曾经说出那上面有一句话是:“贝克医生说,我必须在生与死之间作个选择,我选择死。”
  联想到我们曾听过的柯特关于那番关于“飞”与酒醉的话(见本书第十章),柯特在深夜既吃药又喝酒的举动显然并非偶然举动。
  也许这永远会是个谜,但有一点事实不容否认,即所有与柯特亲近的朋友在一个月后都因未能及时意识到罗马事件的真正意义而后悔和自责。马克·兰列根说,“我真的不知道柯特要自杀,我只知道他有一段难熬的日子。” “音速青年”的吉它手李·拉纳尔多(LeeNanaldo)则说:“罗马事件无非是柯特为了对外界保持其本色的新的例证。可是我觉得我同柯特的关系已经好到了我应当打个电话去问问他,‘喂,你好吗?愿意谈谈吗?’”
  是的,柯特曾经发出了那么明显的讯号:他似乎一点也不能再容忍名声对他心灵的摧残,他已经唱出了绝望的心声,他已经对身体的病痛不抱任何希望,他有意对弗兰西斯倾注过度而反常的溺爱,他开始怀疑最深的挚爱之物,他已经不再信赖一切。如果人们真正听懂和理解了这一切,未来是否会有所不同?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柯特的灵魂一如他少年时在阿伯丁的桥洞中那样阴暗,不同的是,他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沸腾过的热血已经在胸中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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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发:“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柯特出院后几天便同柯妮等人一起回到了西雅图。老朋友迪兰·卡尔森当天便去看望了他,发现他“被媒介的狂轰滥炸搞得狼狈不堪。”
  自罗马事件后,柯特的确又成了各种娱乐媒体的关注对象。从他在欧洲中断巡演起,在唱片业界和各类媒体上,种种传言便不翼而飞,而且此种状况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人们纷纷传言说,“涅槃”已经解散,柯特又一次昏迷不醒,等到“涅槃”宣布取消据柯妮称合同金额可达9千5百万美元的 “出类拔萃之辈”(Lollapalooza)巡演主角合同时,种种传言更是达到了高峰。
  种种事实表明(尽管直到今天,许多事实依然因种种原因不为我们完全了解),柯特似乎成了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
  据柯妮说,柯特曾在罗马事件之后明确表达了他以前也曾流露过的对乐队的厌烦,她称柯特对他说:“我恨它——我再也没法同他们一起干了。” 他又一次明确表示他只想同迈克尔·斯蒂普合作。
  然而,柯特同柯妮的关系似乎也并不融洽,尽管柯特以前也说过他同柯妮几乎天天拌嘴,但还只是在近一年来,他们的争吵才不再是为点小事生点小气。无论他们近来的那些争吵是缘何而起,柯妮的火爆脾气和柯特的倔犟固执必定让他们双方都深受其害。
  3月18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又一场争吵使一切走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同以前的数次严重争吵一样,外人不知道起源为何,反正当柯妮召来的警察到场之后,她告诉他们她丈夫把自己反锁进了一间屋中,他拿着一只点三八口径的手枪说他要自杀(那支手枪在6月份那次“家庭暴力”事件中曾被没收,后来还给了柯特)。警察后来没收了这支手枪和另外三把武器,以及一瓶难以辨认的药品。在回答警察的询问时,柯特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柯妮事后曾对柯特的家人、“涅槃”的成员、经纪人和一些心理医生谈起过这一事件,其中包括加州一家戒毒及心理健康中心的负责人斯蒂文·查托夫(StevenChatoff)。据查托夫说,是柯妮他们请他去的西雅图。他说, “当时是一片混乱,他们非常担心他会没命,那是场危机。”
  查托夫抵达西雅图后,便开始同柯特的朋友、家人及同事谈话,以便对柯特进行一场全方位的心理治疗和矫正(这是美国人“讲求科学”的一面,也是他们迂腐的一面,他们总认为一切都可能通过心理治疗而化解)。据查托夫所说,这种治疗后来根本未及进行,因为有人暗中给柯特通风报信。但 “金山”公司则说他们已经给柯特另请了一位心理专家,于是委婉地辞退了查托夫。
  与此同时,柯妮和柯特的老朋友、“信仰破灭”乐队的键盘手拉迪·博顿(ReddyButtum)从旧金山飞到西雅图来照顾柯特,拉迪说:“我真是很喜欢柯特,我们也的确能友好相处,我是作为朋友同他在一起的。”
  3月25日,近10位柯特的朋友,其中包括奎斯、斯米尔、迪伦·卡尔森、丹尼·戈德堡、约翰·席尔瓦等等同柯妮一起在西雅图华盛顿湖附近柯特夫妇的家中,对柯特进行了一次“矫正”,据奎斯说,他还计划同柯特单独面谈。
  作为此次“矫正”计划的一部分,柯妮威胁说要离开柯特;而斯米尔和奎斯也说,如果柯特不听劝告、不进戒毒中心,他们就会解散“涅槃”。这次计划共分两天进行,一共进行了5小时。
  柯特当时并没有任何反常表现,第二天的“矫正”完成之后,他还同斯米尔到地下室去练了一会儿新歌。
  柯妮曾想哄着柯特同她一起飞到洛杉矶,甚至决定同他一起住进矫正中心。但此一计划显然未获成功,因为她在第一天“矫正”谈话结束之后就自己去了那儿,弗兰西丝第二天也随保姆去了洛杉矶。柯妮过后曾说她很后悔让柯特独自留下。她在26日住进贝弗利山的“半岛”酒店,开始了“戒除镇静剂”的疗程。
  独自留在西雅图的柯特于3月30日来到了老友迪伦·卡尔森的住处,向他要一支枪,他号称自己家有非法闯入者。
  卡尔森后来回忆说,“他看起来很正常,我们还聊了好一会儿。而且我以前也借过枪给他。”卡尔森也理解柯特为什么不自己去买枪,因为他怕警察会马上予以没收,他们在12天前的那次家庭纠纷中已经没收了他全部的枪支弹药。
  一向看重哥们义气的卡尔森陪着柯特到了他家附近的“斯坦”武器店,柯特挑了一把6镑重的“雷明顿”Ⅱ型20口径猎枪和一盒子弹,花了差不多 300元钱。卡尔森以自己的名义用信用卡结了账,但柯特后来给了他300元现金。
  当时,卡尔森已经知道柯特马上要去洛杉矶,他事后说,“他在去之前就已经买好了猎枪,这似乎有些蹊跷,所以我想先拿走枪等他回来后再给他。”但在柯特的坚持之下,他只好让柯特把枪带走。柯特显然是把枪放在了家里,然后只身飞往洛杉矶。”
  斯米尔和“金山”公司的一位职员在机场接到了柯特,并把他送到了“别离”矫正中心。查托夫尽管没能在西雅图完成他对柯特的“矫正”计划,但他在柯特去往洛杉矶之前同柯特在电话上有过几次交谈,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专家,他反对将柯特送往矫正中心,认为那不会见效。
  柯特在矫正中心诊疗部20号病床上呆了两天。4月1日,他给仍住在“半岛”酒店的柯妮去了电话。据柯妮后来说,柯特在电话里奇怪地对她说:“柯妮,不管发生什么,我想让你知道你录了张非常好的唱片。”他指的是柯妮的“洞穴”乐队将于11天后上市的新专辑,柯妮说她曾反问:“喂,你什么意思?”而柯特则回答道,“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这将是柯妮最后一次同丈夫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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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一位当天曾去看望过柯特的人士说,“我本以为他会是一副痛苦不堪和死气沉沉的样子,可他看上去真他妈精神。他一个小时后就榴走了。”
  晚上7点25分,柯特对护士说他要到院子里去抽支烟,然后,用柯妮的话来形容,他便“跳过了栅栏”。其实,那儿并没有什么栅栏,倒是有一道近两米高的院墙。事后,该中心的一位发言人称,“我们对病人看护得很认真,可的确还是有些病人真给溜掉了。”
  对柯特这样一位生性厌烦约束、渴望自由而又聪明十足的人来说,要逃出一所医院,哪怕是这一类的医院,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二天,得知此一消息的柯妮立即挂失了柯特的信用卡,因为柯特并不象许多美国人一样有一大堆信用卡,他向来只有一张卡,这是他存取现金的唯一途径。柯妮期望以此能够确认柯特身在何处(其实柯特所用的那张卡并不记录人在何处而只记录花费类型和钱数),起码当柯特使用挂失信用卡后,她便可能从银行通知里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也许是这还不能消除她心中的不详预感,她马上聘请了洛杉矶著名的私人侦探汤姆·格兰特(TomGrant),让他调查柯特的行踪。(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汤姆·格兰特后来成了柯妮的死对头,他将把悲剧发生的原因归罪到柯妮身上)。她还另请了一位侦探去监视柯特一位女供药人的住处,据柯妮说她有些嫉妒这人同柯特在一起。
  据格兰特称,柯特在4月1日晚8点47分曾给半岛酒店去过电话,给柯妮留了一条口信,但柯妮从未对媒体提及此次留言。
  柯特显然是飞回了西雅图。住在柯特家中的保姆加利后来曾说,4月2 号一早,柯特走到了他的房间,同他说了一会儿话。迪伦·卡尔森也说,“我同加利谈过,他说他在星期六见过柯特,可是我没找着他。”马克·兰列根也说,他这一向也没有了柯特的消息,而柯特以前总是同他保持联系的。他说,“柯特没给我打电话,他也没给别人打电话,没给家里打电话,没给任何人打电话。……我有种感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4月3日,有人(可能是柯特)使用了被柯妮挂失的那张信用卡付账,并试图取出数千现金。
  4月4日,柯特的母亲温蒂(据说是柯妮的主意)到警察局填写了一份失踪报告,其中说“科本先生从加利福尼亚一机构中逃离并飞回了西雅图,他手头有一支猎枪,可能会自杀”。她并且请求警察去西雅图郊外国会山上一幢三层楼屋子里去寻找柯特,那地方据说是一座瘾君子之家。这一天也有人使用柯特的信用卡,购买了86.6美元的鲜花。
  警察相信,柯特在这几天里一直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一位出租车司机报告说,他曾载着柯特去一家武器店买了些猎枪子弹。柯特的邻居也说,他们曾在附近的一个公园里看见过柯特,他看上去病兮兮的,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调查表明,柯特也的确同几个瘾君子朋友一块“飞”过,他们见他不要命地狂“飞”,生怕他一命鸣呼,就把他赶走了。据信柯特也曾在他在西雅图附近卡内辛的那个住处呆过,警察在那儿找到了一个睡袋,边上还有一张用黑墨水画的太阳,底下写着“振作起来”。此外还有一个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其中有些是柯特常抽的牌子,另一些则不是。
  4月6日,汤姆·格兰特抵达西雅图,他同迪伦·卡尔森一起找遍了柯特可能会去的地方,格兰特甚至提出去阿伯丁温蒂的住处,卡尔森自然是认为柯特绝不可能在那儿。他们俩其实已经去了华盛顿湖边柯特夫妇的住处,但据格兰特讲。当时天色很暗,而且还下着雨,他就没能注意到暖房。而且根据事先的约定,为了避免止柯特受惊,他留在车里,由卡尔森下去找寻。而据卡尔森后来说,当时他们就猜柯特“已经没命了”。
  4月7日,正当格兰特和卡尔森仍然在西雅图紧张地找寻柯特的下落时,在洛杉矶有一个紧急电话被转到了警察局,电话上称“半岛饭店”有一个“可能是吸毒过量的牺牲品”。当警察、消防队和救护车都赶到饭店时,发现那是柯妮和“洞穴”乐队的吉它手埃里克·厄兰德森。柯妮立即被送往医院,两个半小时后出院。她随后去了柯特所逃离的那家医疗中心。在格兰特看来,柯妮此举似乎是有意安排,她曾在柯特刚失踪时就想这样做,以便能引起柯特注意,让他露面。
  4月8日,星期五。西雅图一家电子公司的雇员加里·史密斯按约前往柯特夫妇住宅安装保安系统。由于前门没有人应答,他绕到屋侧并向屋里张望。他看到一个人形东西倒在地板上,他起初还以为是一具人体模特,后来却看到其耳朵边有一滩血迹。他立即报了警并给公司去电。
  9点40分左右,西雅图KXRX电台的主持人马特·瑞默尔接到了一个由加里·史密斯所在公司的工作调度打来的电话,他说,“我有世纪性新闻,你们为此得送给我几张最好的平克·弗洛依德演唱会入场券”——柯特·科本的死讯就这样开始传遍全球。
  关于柯特被发现的现场,大概以西雅图警察局的报告最为权威,以下是这份报告的节选:科本死亡调查报告日期:94年4月8日报告号94—156500 事实陈述:(陈述人上士利万多斯基,警号5326) ……
  ×××带我到了门边,我透过门看到一个男性/女性,留着长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只猎枪放在其身体上,枪托位于两脚之间,枪口则位于腰部。
  那人似乎是柯特·科本,我认识他,他是这所屋子的主人,我最近同他打过交道。
  西雅图消防队赶到,破门而入。进入后,消防队医生宣布此一男性/女性已经在我们到达前死亡……
  消防队医生拿起尸体边的钱包请求确认身份。我打开了这个位于尸体几英尺之内的钱包,在里面我发现了一本华盛顿州驾驶执照,姓名是柯特·唐纳德·科本,证号022067。 ……
  在现场,我看到尸体附近有一个雪茄盒,在盒中有注射器、一把匙子以及其他瘾君子用具。
  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有一张用红墨水写就的遗书。钢笔扎在了遗书上,以便让它固定。这封遗书显然是科本写的,以向他的妻子和女儿解释他为何自杀。事实陈述:(陈述人侦探吉米·三木,警号3168及史蒂夫·柯克兰,警号3356) ……
  科本是在一座独立的双车位车库顶上的暖房中被发现的。在暖房的西边有一个通向它的楼梯,东边还有另一组门通向阳台,这组门都没上锁但关着,在其跟前放着一张凳子,上面有一个装着园艺工具的箱子。 ……
  尸体仰面躺在地板上,头冲西脚朝东。在尸体左边有一大滩已干的血迹,显然是受创的头部喷出。
  一支“雷明顿”MⅡ型20口径猎枪躺在死者两腿间,枪口冲着头,左手扶在枪上。猎枪被反转了过来,板机和弹仓都朝上。一颗20口径的猎枪弹壳落在一件褐色灯芯绒夹克上,夹克底下是米色的尼龙猎枪套。地板上有几个烟头,还有一罐还剩3/4的“巴克斯”啤酒。 ……
  汤姆·格兰特认为柯特不像是自杀,他曾经就警察报告提出许多疑问,比如警察是带着柯特要自杀的成见(由其母的寻人报告而造成的印象)到达现场,东边门完全可能由人离去时拉上,钱包并非是柯特自己摊开(媒体及朋友们由钱包摊开而推论柯特是有意如此,以便于让人确认身份)而是头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察打开,别人也可能知道柯特会把枪反转朝上,因为柯特曾经照过一张同他死时姿态极为相似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他当时手持的是一支自动步枪。他甚至认为,如果把柯特的遗书当作一份柯特准备解散乐队而向歌迷发出的告别信,一切都会是另一种意思……
  不管怎么说,柯特已经死了。挑剔如汤姆·格兰特,也丝毫未怀疑过那地上躺着的便是柯特·科本。也许柯特想把自己的脑袋轰飞,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同广被使用的12口径猎枪相比,20口径的猎枪威力反而要小得多;而且或许是上天可怜他,这致命的一枪竟然没有造成任何爆裂,弹头也并未穿透,他所有的特征依然完整无损。
  我们只能靠想象来描述出柯特最后的行程:
  4月5日下午时分(根据医生推断的时间),柯特把自己关在了车库顶上的温室里,靠在门边的一只凳子上迷瞪了一会儿。他摘下了那顶总戴在头上以防被人认出的猎帽,随后拿过他藏匿着秘密的雪茄盒并且使用了其中的东西。又过一阵,他用红墨水写下了那份遗书。
  剩下的一切是柯妮事后在MTV台想象出来的:柯特拖了一张凳子坐到窗边,独自眺望了一阵海湾的景色,然后又用了一次雪茄盒里的东西。最后,他把那支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用大拇指扣动了扳机。
  柯特终于跨过了那条悲剧之线,他从宁静中走来,在一片狂躁和混乱之后终于又走向了宁静,在一声轰然巨响之后终于又走向了宁静,就像一片纹丝不动的山间湖面,被一位溺水少年的挣扎撕破,然后,湖水不动声色地吞没了他,接纳了他,唯一消逝的便是生命。
  这是一种可怕的宁静,就像那位同样自杀的吉它高手罗伊·布坎南(RoyBuchanan)说过的那样,“有时候,一切宁静得你可以在自己内心深处来上一枪。”
  柯特自然是在这种宁静中先给自己内心深处来上了一枪,否则他不会真的给自己一枪。他才仅仅27岁,可他拥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吸引力,他想要抹掉自己,他想要涅槃,他是如此地毅然决然。他给了我们一切答案,我们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也许比他被宁静吞没更为可怕的是,人们将不会满足于这种宁静,他们会永远谈论和争论此事,出于善意、或者出于恶意。柯特的长眠将注定是不得安宁的长眠。
  然而,同这种宁静成为死寂相比,同人们只会在这种宁静重又吞噬新的牺牲品时才会想起柯特相比(如同许多人只是在柯特被吞噬时才会想起从前还有过吉米·莫里森、詹妮斯·乔普林、吉米·亨缀克斯、舍德·维舍斯、伊恩·柯蒂斯等人),时时向柯特的亡灵祈求,或许会让他像在生前一样腻烦,但未亡人们总可能因此而获得一些灵感、一些才气,甚至是一份勇气与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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